道书上字迹渐显，如水中浮墨，缓缓现形。

【通透武道真谛，真武石开启】

【差使：斩俗缘】

【斩俗缘：血亲之怨，武道初绊】

【缘起：脚行吴德屡屡欺压索贿，旧怨积深；津门曲姓纨绔鞭挞兄长，新仇骤起】

【缘果：欲斩俗缘，必断恩仇。旧恨根源，在于吴德。人死则仇了，真武石现‘事半功倍’之奇效】

陈峥心神俱震。

这道书好似活物，不仅能摄走真武石，更能窥见他心中所念，知晓大哥冤屈。

甚至直接给出斩缘报酬！

【奇效：事半功倍】

陈峥凝神细看，字迹却是没有继续出现。

想来得先完成差事才行，也不知道【事半功倍】奇效，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帮助。

他不免有些期待起来。

同时，陈峥也在心中沉吟，

“这道书，似乎在引导我走上一条以战养战、快意恩仇之路。”

“看来，得把弄死吴德这件事，早日提上进程才行。”

“二弟？你怎么了？”大哥见陈峥忽然怔住不语，神色变幻，不由关切问道。

“没事，大哥。”陈峥回过神来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，面上恢复平静，“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关窍。”

他看向陈壮，目光更加坚定：“你的仇，我记下了。曲公子……我必会找他讨个公道。”

陈壮张了张嘴，还想再劝，但看到二弟那深不见底的眼神，终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只是再次提醒道：“万事……小心为上。”

“我晓得。”陈峥点头，又对一旁听得似懂非懂的陈闲道，

“三弟，收拾一下。大哥有伤，需好生休养。”

“哎！”陈闲立刻跳起来，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碗筷。

做完这些，陈闲悄悄扯了扯大哥的衣角，小声道：

“大哥，二哥现在可厉害了！

昨晚在脚行买房子的时候，就连刀头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！”

陈壮揉了揉三弟的头发，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陈峥。

他想起这些日子二弟的变化。

想起每天晚上，隐约听到的练功声。

想起今日刘刀近乎谄媚的态度……

“阿峥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

“你……你当真练成了武功？现在已经是明劲了？”

陈壮要是没记错的话，前几日吃饭的时候，

阿峥还说自己刚刚摸到整劲的门槛吧。

这才几天啊，就跃过整劲，练成明劲了。

陈峥转身，微微一笑。

日光下，他身形如松，气度沉凝，哪有半分从前那个瘦弱门房的影子？

“哥，你看好了。”

陈峥说完，深吸一口气，右臂向前一送。

在即将擦过桌沿的瞬间定住。

“啪！”

一声爆鸣，短促而清脆。

像是用力抖开了麻布，突兀地炸响在安静的院子里。

桌上那盏茶杯随之一跳。

杯里的茶水剧烈地晃荡起来，溅出几滴在桌面上。

杯身一侧，一道清晰的裂痕应声显现。

水珠正从裂缝中渗出。

陈峥收回手臂，胸口微微起伏，鼻息显得有些粗重。

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。

他看着哥哥，眼神亮得有些灼人。

陈壮被那一声脆响惊得眼皮一跳，下意识地起身，后退了半步。

他不懂什么劲力深浅，只知道弟弟这随手一下，

既没碰到桌子也没碰到杯子，竟能让空气炸响，还让好端端的茶杯裂开漏水。

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，心里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惊异。

“你这…是怎么办到的？”他盯着那道裂缝，喃喃问道。

陈峥收回手掌，轻声道：“这就是明劲。”

“丁师傅说，我根骨好，是练武的料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等哥伤好了，我也教你几手防身的功夫。”

陈壮激动得嘴唇直哆嗦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良久，他才颤声道：“好，好，好……果真有出息了，真给我老陈家长脸！”

“我早说过，我弟阿峥有宗师之资，将来必成大器！”

陈壮脸上漾开欣慰的笑容，连连点头。

一旁的三弟陈闲凑过来，嘿嘿一笑，搓手道：“二哥，你也教我几手功夫呗！”

“叫我也能风光风光，将来若能混个武师的名头，岂不光彩？”

陈峥眼波一闪，含笑打趣：“咦？”

“你先前不是一心要去洋行当个算账先生么？怎的如今倒想起学这功夫来了？”

陈闲被二哥这么一打趣，脸皮微红，挠了挠头，嘿嘿笑道：

“二哥，你就别取笑我了。此一时彼一时嘛。”

“以前觉得打算盘，吃洋行饭是顶好的出路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。”

“可这几日看二哥你……这本事，这气派！”

“隔着空气都能打裂杯子，刘刀头那样的人物都得赔笑脸，比那拨算珠可威风多了！”

他眼睛发亮，满是憧憬：“要是我也能练出点名堂，看谁还敢欺负咱家！”

“到时候我跟二哥你一起，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惹咱们陈家！”

陈峥看着三弟那跃跃欲试的模样，心中微暖，却也肃然道：“练武可不是为了逞威风、欺负人。”

“强身健体，护佑家人，才是根本。”

“而且，这条路苦得很，比拨算盘珠子枯燥百倍，也艰难百倍。”

“要吃得了苦，耐得住寂寞，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
陈峥心里盘算着，眼下先让老三打好底子，得空就传他几手实用的拳脚功夫。

既能防身，也能强健体魄。

等日后家境宽裕些，便送他进新式学堂读书。

若是这小子自己争气，身子骨也练硬朗了。

将来就是报考讲武堂，或者从军报国，也都是一条出路。

“没问题！”陈闲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。

一旁的陈壮看着两个弟弟，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。

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
他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，才轻声唤道：“阿峥。”

陈峥转头：“大哥？”

陈壮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道：“你刚才说……要去找那曲公子……讨公道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“他家家大势大，听说护院打手都有好几十号，里头不乏好手，恐怕明劲之上的暗劲也好。”

“你虽练成了明劲，但双拳难敌四手……”

陈峥眼神平静，说道：“大哥，你放心。”

“我并非莽撞之人。”

“仇，一定要报，但怎么报，何时报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
“不会拿自己的安危，拿我们这个家去硬拼。”

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陈壮点点头，“千万小心，千万谨慎。”

大哥再次提醒陈峥，给了‘两个千万’的告诫。

“我晓得。”陈峥看向大哥，“大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，也别去码头扛包了。”

“这些钱足够大哥休息一段时间了。”

“以后，等伤势好了，我给大哥寻个轻松点的活。”

陈峥知道大哥的性子不是个闲得住的人，主动建议道。

“好好好，你办事，我放心。”

兄弟三人又说了会儿话。

陈闲毕竟年纪小，酒足饭饱之后，撑不住先去午睡了。

陈壮酒劲上来，也眼皮打架。

陈峥扶他进屋躺下，盖好薄被。

他迷迷糊糊中抓住陈峥的手，嘟囔道：“阿峥……小心些……千万别逞强……”

陈峥轻轻拍了拍大哥的手背：“睡吧，哥。有我在，没事的。”

待大哥睡熟了，陈峥轻轻带上房门，蹑手蹑脚走回院中。

陈峥心里还惦记着今日的差使还没做完，头一桩便是站三才式。

今夜丁师傅就要传他形意真功了。

若不先把根基打牢，怎对得起师傅？

陈峥立在院子当中，四下一片寂静，只听得风吹过老树，叶子沙沙作响。

他并不着急站桩，反倒背着手，一步一步慢慢地踱。

每一步踏下去，脚下都留着分寸，不轻不重。

走了两圈，心也静了，浑身也松透了，这才在院心立定。

两脚分开，不丁不八，正好与肩同宽。

膝盖微微屈着，像是要坐又没坐下去。

臀收肛提。

这便是练功常讲的“谷道上提”，乃是锁住元气不使外泄的关窍。

随即，

含胸拔背，肩膀沉下去，肘也坠着。

两手慢慢抬起来，在身前虚虚拢着。

外人若在此处瞧见了，就会觉得此时此刻的陈峥，如同抱了个大圆球。

十指微微张开，似扣非扣。

这便是三才式，取的是天、地、人三才合一的意思。

起初之时，陈峥只觉得浑身僵涩。

尤其腰胯那儿，好似生铁打的铰链，转动不灵。

他知道这是自己筋骨还没练透，也不心急。

只把心神沉入丹田，意守小腹。

呼吸一口一口地慢下来，长起来。

一呼一吸间，小腹随之微微起伏。

内气如同温水，慢慢流转开来，蔓延过四肢百骸。

约莫半炷香后，身上开始发热。

细汗从毛孔里渗出来。

那僵硬之处，也好似被这股内息暖流浸透了，渐渐化开。

他心神愈静，仔细体会着劲在体内的走势。

忽然，心念一动，想起早先震裂茶杯的那手明劲。

这明劲，可不是凭空来的，

是起于脚，发于腿，主宰在腰，而行于手指。

从脚到腿再到腰，须得完整一气。

站这三才式，正是要练出“完整一气”的根基。

他便把意念贯注到双脚，想象脚底生根，深深扎进泥土，接通地气。

随即膝窝微微拧转，力上传到腰胯。

腰为轴，承上启下。

此时，微微向下一塌，整个人的样子就如同磨盘坐底。

将地下传上来的力，先是兜住，而后旋拧，紧接升华。

力达脊背！

陈峥只觉得脊椎如一条初醒的大龙。

一节一节贯通，微微蠕动。

一股热流自尾闾升起。

过夹脊，透玉枕，直冲顶门百会。

也正在这一刻，他虚抱在身前的双臂，自然而然生了感应。

小臂内侧的筋腱，就如同弓弦般微微绞紧。

肌肉一跳一跃，不断摩擦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。

给人的感觉，像劲弓暗张。

这便是明劲的雏形，发于内而形于外。

陈峥不敢松懈，也不敢强求，只维持住这意境，细细体会其中变化。

呼吸越发绵长，内气随着呼吸鼓荡，与筋腱嗡鸣，隐隐相合。

渐渐地。

陈峥周身热气蒸腾，额角鼻尖冒出的汗珠越来越密，却凝而不流。

只把皮肤蒸得光亮。

头顶上，竟有丝丝白气冒出来，聚而不散。

院中无风，可他汗湿的褂子下摆，微微飘动。

不是风吹，是他自身气血奔流鼓荡，带起了气息！

陈峥心神空明，物我两忘。

只觉得自己立在天地之间，上接青天，下连厚土。

人身小天地，与宇宙大天地，在这三才式中交融互通。

劲力在陈峥的体内循环往复，无始无终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可能是一两个时辰。

陈峥忽觉丹田气足，那股盘旋在腰间的热流勃然欲发。

他顺应本能，腰胯极微极沉地一旋。

“啪！”

一声脆响，极具穿透力，从虚抱的双臂之间炸开。

如同湿毛巾拧水。

响声起的瞬间，周身汗毛齐齐伏倒，又骤然弹起。

几步外，老树最低处的一片枯叶，应声而落，打旋飘下。

陈峥缓缓收势，虚抱的双手下沉至腹前，捂住丹田。

口中津液甘醇，徐徐咽下，导引内气，归于气海。

他睁开眼，目光清亮，隐隐有精光流转，旋即隐没。

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站罢收功，浑身舒畅，虽汗流浃背，却神完气足，疲倦一扫而空。

连体内那点微末酒意，也早被炼化得干干净净。

陈峥心神沉静，内视己身，将注意力投向眉心深处的道书。

道书上的字迹，原本如水中浮墨般朦胧。

渐渐地，其上的文字彻底清晰固化。

并且，在其下方，又有新的字迹缓缓浮现。

【三才式（6/10）：站桩圆满，气贯周天。十日之功，今得六成。心与意合，意与气合，气与力合，初窥三合之妙。】

【劲走毫厘（5/15）：控劲入微，十五日锤炼，已至其五。明劲勃发，乃能及远，裂杯坠叶，非止于触。】

【明劲+10】

【功力】：明劲（15/1000）

陈峥目光扫过这些记录，心中明悟。

道书好像一位严师，兼录功簿。

不仅将他修炼的进度数据化，还标出距离下一阶段，需要多少积累。

更对他方才修炼中的体悟和突破，做出了总结。

气贯周天，初窥三合之妙，明劲勃发，乃能及远。

这正是他刚才站桩时切身体会到的感悟提升！

陈峥心头火热，功力加得少了，但他还有另外两项差使啊！

随后。

陈峥调息片刻，待周身气血平复，便再度凝神。

心神沉入道书，目光落在新浮现的两行字迹上。

【顶心肘（1/30）】

【劈拳（1/15）】

“先练顶心肘。”陈峥心念既定，身形便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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