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1章 肘掌淬锋,泥途照世(1 / 1)九天一碗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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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峥回忆着丁师傅今日演示的要诀。

“肘打如枪,护身如盾,全在一发之间。”

脚下不丁不八,重心微微下沉,落于双腿之间,稳若磐石。

右手握拳收于腰际,左臂则屈肘抬起。

肘尖前顶,小臂竖立,护住面门心口。

这便是顶心肘的起手式,攻防一体。

“呼!”

陈峥缓缓吸一口气,意守丹田,感受着体内劲力如暖流涌动。

随即腰胯微转,力从脚根起。

过腿、升腰、通脊,节节上涌。

最终催动右肘向前击出!

“咻!”

肘尖破空,发出一声短促锐响。

这一肘击出,陈峥却微微皱眉。

力是发出了,明劲也运使了上去,声势看似不弱,但他自家知自家事。

这一肘,劲力未能全然凝聚于肘尖,颇有几分散乱。

发力过于刚猛,缺少变化回旋的余地。

一击打出,自身重心亦微微前倾,露出了些许空档。

“力散而不聚,劲冲太过,收回不及,反露破绽。”

陈峥收肘回势,再次沉心感受。“不对。”

“明劲勃发,并非一味蛮干。需刚中有柔,发中有收,力聚一点,方能称得上‘劲’。”

他回想起站三才式时,那股“完整一气”、“劲走毫厘”的感觉。

于是二次出肘,他不求快,只求准。

肘出如推山,缓缓而行。

细细体察脚底贴地,腰如轴转,劲走背脊的微妙。

内息随之吞吐,明劲涌出,循脉而行,终注肘尖。

初时缓慢,渐渐地,动作开始流畅起来。

“呼!咻!”

院子里,开始不断响起沉闷的破空声。

陈峥忘却了时间。

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一招。

汗珠从他额角滑落,滴入尘土。

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,紧贴在皮肤上,勾勒出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。

肘尖处,更是传来阵阵酸麻刺痛。

但陈峥眼神专注,丝毫不停。

三十次、五十次、一百次……

他不断调整着发力的角度,内息运转的节奏。

寻找将明劲毫无损耗,爆发于一点的最佳方式。

不知不觉间。

陈峥击出的顶心肘,声响渐渐发生了变化。

最初是沉闷破空。

渐渐变得尖锐,甚至清脆!

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牛皮鞭子,在空中一抖炸开的爆音!

又练了不知多少遍,陈峥忽然福至心灵。

腰胯一沉,右脚向前趟进半步,落地生根。

同时拧腰转胯,送肩催肘,右肘如如重锤夯击,骤然顶出!

整个动作一气呵成,劲力贯通无碍!

“啪!”

一声炸响,在院中爆开!

这一次,声音格外不同,凝而不散,锐利异常!

陈峥甚至感到肘尖前方,形成一股小小的气浪。

几步外,地面上的灰尘被这股劲风带动,微微旋起。

“成了!”陈峥心中一阵欣喜。

这一肘,才算真正打出了明劲的威力。

将全身之力凝聚于一点,瞬间爆发!

他缓缓收势,只觉得右臂酸胀,肘尖火热。

但体内气息却异常通畅,那道明劲似乎也凝练了一丝。

稍作调息,陈峥又将目光投向【劈拳】。

他再次摆开三才式,涵胸拔背,沉肩坠肘,虚灵顶劲。

劈拳,形意五行拳之首,属金,其形似斧,有劈物之意。

陈峥回忆口诀:“劈拳高举出云门,肺叶舒张气畅伸;少商指引意中气,修残补缺妙如神。”

他右手握拳,置于丹田左侧,左手掌心向上,置于腹前。

随即,左脚向前趟出一步,左手掌心同时向内翻转变掌。

经胸前向前上方钻出,指尖向前,高不过眉。

同时,右拳紧随左掌,亦向前钻出。

此为起手。

紧接着,重心前移,右脚跟进半步,脚掌虚点地面。

与此同时,右拳变掌,借腰胯回旋之力,向下前方劈落!

掌心向下,五指微张,劲力贯注掌缘!

左手则同时拉回,按于腹前丹田之处。

“咻!啪!”

一掌劈落。

先是急促的破空声。

随即在力道将尽未尽之时,掌心微微一震,发出轻微爆鸣。

陈峥感受着这一劈的劲力。

劈拳和顶心肘有些相通,但又有不同。

不同在于,它讲究一个‘劈’劲,似斧劈木。

既有向下的沉猛,又有向前的穿透。

他初练此功,劲力难免生疏。

明劲运转,时而上冲过猛,导致身形飘浮。

时而下沉过多,劲力僵滞于腰胯,难以通达掌缘。

陈峥并不气馁,沉心静气,反复揣摩。

他将明劲缓缓运至右臂,感受着劲力在肌肉筋腱中流转的细微变化。

试图控制其抵达掌缘瞬间的力度。

一次次劈出,一次次调整。

从午后到日头偏西。

院子里持续回响着破空劈击之声。

“咻啪!”

“咻啪!”

陈峥的掌缘渐渐变得通红,甚至微微肿胀起来,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
他逐渐把握到了几分诀窍。

明劲发于腰胯,通于脊背,贯于肩肘,最终达于掌缘。

劈出时,并非一味刚猛,需有起钻之柔,落翻之刚。

起如挑担,落如分砖。

尤其在那劈落的一瞬间,手腕需微微塌按,将明劲尽数吐出。

同时周身筋骨微微一紧,方能打出劈拳“沉实透穿”的劲力。

“呼!”

陈峥深吸一口气,再度劈出一掌。

这一掌,速度似乎并不特别快,但动作流畅协调,劲力节节贯通。

掌缘劈落至最低点时,他腰胯一沉,手腕微塌。

“啪!”

一声脆响,清晰利落,异于之前。

劲风压下,将他脚前方的地面尘土吹开。

陈峥缓缓收势,立身原地,闭目凝神。

虽汗流浃背,臂膀肘尖阵阵酸麻肿胀,但体内那道明劲却愈发活泼凝练。

就像是溪流奔涌,循环不休。

心神沉入眉心,观想道书。

果然,其上字迹如水痕加深,缓缓浮现出新的进境:

【顶心肘(2/30):肘似枪尖,破空发声。

三十日磨砺,已得两分。

明劲贯注,聚于一点,发声清脆,渐得狠准之意。】

【劈拳(2/15):劈劲似斧,落掌如斧劈木。

十五日雕琢,亦至两分。

起钻落翻,劲发腰胯,掌缘破风,初具沉实之形。】

【明劲+15】

【功力】:明劲(30/1000)

陈峥细细体会着道书所载。

顶心肘与劈拳的修炼,非但磨砺打法,更反哺自身明劲,使之增长。

方才上百次的重复捶打,将那一丝明劲反复运使,贯注于肘尖掌缘。

宛如锻铁成钢,去芜存菁,令其更为精纯。

“呼……”

陈峥吐出一口浊气,只觉周身筋骨微微鸣响,畅快无比。

抬头看,日头已然西斜,金辉洒满小院。

时间快到了,还需去寻丁师傅,学习形意真功。

前路漫长,唯勤勉而行。

陈峥留了张字条压在桌上,晚饭不必等他。

自个出门,往津善学堂去了。

路上,陈峥想着不能空手上门,就拐去西沽那边的一家铺子,打算买些特色零嘴小吃。

陈峥踏着街道上未干的淤泥,步子沉得很。

方才练功催起的一身明劲渐渐伏下,反倒叫五感格外清明起来。

前往西沽的街道,虽已清理出道路,两旁的景象却仍叫人触目惊心。

墙上高过人头的水渍,像一道灰黄色的烂疮,清清楚楚记着当初洪水涨到多高。

那水势,对高门大户不过污了墙脚,对此地棚户,却是灭顶之灾。

碎砖、烂瓦、朽木和破烂家具堆成了小山。

隙缝里还夹着看不清模样的零碎,无声。

却好像在说,这场大雨,净是穷人的劫数。

陈峥眸光一扫。

污水横流的巷口,挤挨着一堆面黄肌瘦的灾民。

有的蜷在断墙下,身子裹着又脏又湿的破麻,两眼空空地望着人。

有的在垃圾堆里反复扒拉,只想寻些能嚼咕的东西。

几个细伢子赤着脚,在泥浆里追一条瘦得见骨的野狗,不过是想争一口荤气。

再往远去,一阵呜咽唢呐传来。

那是支出殡队伍,正抬一口薄皮棺材,上头溅满泥点,哭嚎的妇人嗓子早哑了,几乎要晕死过去。

路人面色木然,匆匆绕开,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光景。

可与此格格不入的是,不远处支起一个吃食摊子,热气腾腾。

几个赤膊力巴正捧着大碗,埋头稀里呼噜吃着最便宜的嘎巴菜,汗珠直接砸进泥地里。

仅几步外,一个穿绸布长衫,账房模样的男子,正小心拎起衣角,皱紧眉头喝骂一个卖菜老农:

“滚远些!蹭脏了衣裳,你赔得起吗?”

老农喏喏后退,缩回阴影里头。

就在距离老农不远处,立着一座青砖高墙的大院。

那墙新近加高过,污水压根没漫上去。

两扇朱门紧闭,门前扫得清清爽爽,连点泥星都不见。

两个穿黑色号衣,粗胳膊阔背的家丁抄手站立。

冷眼瞅着对街的惨景,像瞧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墙里头隐隐约约飘出留声机放的洋歌。

还有男男女女的嬉笑声,与墙外饿殍般的寂静一比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
“滚远点!老乞婆!别污了老爷的门地!”

一个家丁突然吼起,抡起短棍就赶想来靠近的老农。

老农吓得一趔趄跌进泥水窝里,半声都没敢出。

就连肩上滑落的菜篮,都没敢捡起。

陈峥距离老妇不远,正要上前,却发现对方手脚并用爬回人堆中,一下子没了踪影。

这一幕,引来墙内又一阵嬉笑。

“叮铃铃!”

一阵铜铃响动,陈峥眼前有辆黄包车跑过。

“借光,借光。”

“劳驾,劳驾。”

拉车的汉子瘦得像一根柴。

汗珠夹带泥水从额角往下淌,胸口呼哧呼哧地喘,好似一个破败风箱。

车上坐着个穿一身蓝布旗袍,罩呢大衣的摩登小姐。

她捏一方绣花手帕掩住口鼻,皱起眉头娇声催促:

“快些快些!这老城区都什么臭味儿!”

“误了我和赵小姐吃茶,你担当得起吗?”

车夫大气不敢喘,只得咬紧牙关,颈上青筋凸起,拚命快跑朝着万国桥的方向。

车轮滚过泥洼,溅起几点污浊,那小姐又是一声惊怨。

更扎眼的是街角那一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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