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4章 添柴烧火,明劲暗劲(1 / 1)九天一碗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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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伯接着道:“老丁,娃还没见过真佛,你给他念念经。”

丁师傅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。

他这才慢悠悠开口,声音沙哑:

“没分别?没分别就对了。”

陈峥一怔,没料到是这个回答。

丁师傅哼了一声,站起身,走到院中那片空地上。

夜风拂过灰白的鬓角,身形看着不甚雄伟,甚至有些干瘦。

但往那儿一站,周遭的虫鸣似乎都低伏了下去。

“你以为真功是什么?”

“是话本子里写的,得了秘籍,一夜之间内力奔涌,开碑裂石?”

他侧过头,眼角余光扫向陈峥,“那是说书先生骗钱的玩意儿。”

“形意真功,就在这劈、崩、钻、炮、横里,就在这三才式里,一分一毫,不增不减。”

他抬起手,并非握拳,只是五指微拢,慢悠悠向前一探。

随即手腕一沉,向下一按。

可就在那手掌按到极处,将收未收的瞬间,陈峥瞳孔一缩。

他看得清楚,丁师傅小臂上的旧衫袖子,无风自动,鼓荡了一下,旋即平复。

那不是肌肉贲张的撑起。

更像是劲力从内而外微微透出,惊动了布料。

“看清楚了?”

丁师傅收回手,语气平淡,“还是劈拳的劲,对不对?但滋味一样么?”

他走回石凳坐下,重新斟上一杯酒:“打法练法,本就是一体。”

“打法用出去的,就是练法练出来的。练法练的,也就是打法要用的。”

“区别在哪?”丁师傅指了指自己的小腹,“在这,在里头。”

“外练筋骨皮,打的是明劲,是梢节力,是皮肉下的血气奔涌。”

“你感觉到的热、胀、酸、麻,都是它。”

“这劲够快、够猛,打人疼,伤皮肉,断筋骨,够用了。”

“但光有这个,遇上行家,你劲到他身上,他肉一颤一裹,能给你化去三成,再一抖,能给你反震回来。”

“为啥?”

没等陈峥回答,老丁自顾自道:“因为你力是散的,是浮的,没进到他里头去。”

丁师傅伸出手指,点了点桌面:

“明劲,好比是拿锤子砸这桌面,砰一声响,动静大,桌子晃,可能还砸个坑。”

他又用手指抵住桌面,看似没用多大力,缓缓向下压,“真功练出的,是暗劲。”

他手指看似没动,桌面上也没见痕迹。

可陈峥眸中金光一闪,凝神看去,却觉得木头正在一点点被力量渗透。

“这劲不起眼,不打晃,不发响,”

丁师傅的声音低沉下去,

“但它能透过皮,穿过肉,直接打到你的五脏六腑,伤你的气血根本。这叫打人打芯儿。”

“等暗劲练透了,混元一体,意动劲发,不见形迹,伤人只在呼吸之间,那又是另一重境界,叫化劲。”

“那离你还远,提了无益。”

沈伯插话道:“老丁这话在理。”

“就好比我药铺里炮制药材,猛火急煎,药力是能出来,可也燥了,浮了,见效快去得也快。”

“非得文火慢熬,才能把真正的好东西一点点逼出来,这药力才醇厚,才入得了经,通得了络,治得了根。”

丁师傅点点头:“就是这么个理。”

“明劲是猛火,暗劲是文火。”

“你如今站三才式,练劈拳崩拳,就是在添柴,是在烧火。”

“猛火都烧不旺,烧不稳,谈什么文火慢熬?”

“你以为我让你站桩,一遍遍重复那几个简单的动作是为了啥?”

“是磨你的性子,是熬你的坯子!”

“是把你这身散乱的骨头、僵硬的筋肉、浮躁的气血,一点点拧正了,熬服帖了,熬成一个整体!”

“让你每一寸皮肉筋骨,都记住发劲、运劲、收劲的感觉,把这劲力彻底吃进骨头里,变成你自己的东西!”

“等哪天,你明劲练到极致,控制由心,收发自如,圆融无碍了,气血自然而然就能沉下去,能滋养出更深层的东西。”

“那时,你或许就能摸到一点暗劲的门槛。”

“所以说,真功不在别处,就在你日日打的拳里,站的桩里。”

“功夫下够了,火候到了,真东西自己就出来了。”

“功夫不到,给你仙丹妙药,给你绝世秘籍,也是白搭!”

丁师傅盯着陈峥:“现在,你还觉得没分别么?”

陈峥早已听得心潮起伏,体内那点明劲似乎也随着话语而微微震颤。

他深吸一口夜露凉气,重重抱拳:“徒弟愚钝,谢师父开释!我明白了!”

“光明白不够。”

丁师傅摆摆手,重新拿起酒杯,“得练出来才行。回去好生琢磨,尤其是三才式,那是万法根基,一刻都怠慢不得。”

“是!”陈峥应道。

这时,沈伯像是想起什么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,递给陈峥:“喏,拿着。”

陈峥接过,入手微沉,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气味。

“我方才瞧你练功那狠劲,筋骨拉扯得不轻。”

“这「松烟活络散」不同于「虎骨强筋散」,劲力没这么冲。

你回去用温水调了,揉搓酸胀的地方,能活气血,缓解疲劳,免得练伤了根基。”

沈伯淡淡道,“自家配的,不值几个钱。”

陈峥心下感激,知道这怕是沈伯秘制的方子,绝非不值钱,再次郑重道谢:“谢沈伯。”

丁师父在旁幽幽地补了一句:“拿了人的好处,单单一个谢字可不够。”

陈峥眉头一皱,转眼看向沈伯,心里咯噔一下。

灯火微微跳动,映得沈伯半张脸明明暗暗。

他沉吟片刻,开口试探:“沈伯,近来津门卫的晚上……可不太平。要不,我送您一程?”

沈伯摆手,笑得有点勉强,眼角皱纹都挤在一处:“不必,不必。这几日,我就在你丁师父这儿凑合住下。”

住下了?

陈峥心里一沉。

这不对劲。

沈伯自家有屋有院,何必借住?

莫非……是惹上什么麻烦了?

他脑海中瞬间闪过,昨晚在济生堂门口撞见的那两个撑伞怪人。

一身旧布褂子泛着潮气,脸色青白,周身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味。

那是尸气,他绝不会认错。

陈峥身子微微一紧,索性直接挑明,望向沈伯:

“沈伯,您跟我说句实在话,是不是药堂里来了什么不速之客?”

沈伯正要举杯的手顿在半空,看向陈峥,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。

他们这些神机营的人,常年跟邪祟东西打交道,能嗅出尸气不算稀奇。

可这小子……只昨夜门口擦身一面就看出来了?

还真让老丁这家伙说对了,这小子眼毒!

“如何?伯安,我之前所言不虚吧?”

老丁捻须一笑,目光如电,扫向陈峥:“眼力不差。既闻到了臭味,可敢去扫一扫庭前的污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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