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国术就是被你们这种臭虫搞废的!(1 / 1)九天一碗
陈峥正自思量,王津山又开口:“若实在非去不可,务必选日头最烈的正午,多带几个好手。”
陈峥知他是好意,拱手道:“多谢王哥直言,这些提醒,我记在心里了。”
他见刘胜男还未到,便又与王津山闲谈几句。
院子里槐树枝叶茂密,知了叫得震天响,暑气混着练武汉子们的汗味儿,蒸得人脑门发晕。
“常听家师说,贵派擒拿手法是一绝,今日亲眼得见,果然不凡。”
王津山撩起褂子下摆,擦了把脸,笑道:
“粗浅功夫,混口饭吃罢了。比不上丁师傅那一手,那是真能杀伐的硬本事。”
陈峥听他提到自己师父,不由留心:“王哥也认得家师?”
“怎么不认得?丁师傅那样能开武馆的人,竟跑去开学堂。陈兄弟莫非不知?”
王津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。
陈峥一怔:“学堂与武馆,有什么分别?”
“嘿!这话可大了!”
王津山来了精神,凑近些,压低声音道:
“就说我们拦手门吧,瞧见院里这些师弟没有?有些也是苦力出身,可在这儿,一个月能拿这个数。”
他张开一只汗津津的大手。
“五块大洋?”陈峥试探着问。
老丁开学堂收学徒,一个月也就收五块,有时候还管一顿晌午饭哩!
“陈兄弟说笑了!”
王津山笑起来,露出两排白牙,
“能挂牌开武馆的,哪可能只收五块?
是五十大洋!还能赊账。
馆里也借钱给你,不比外头印子钱‘九出十三归’那么狠!”
五十块?!
陈峥暗吃一惊。
他扫一眼院中练武的人,不过二十来个,一个月竟有上千进项!
难怪这么多人削尖脑袋想开武馆,原来如此赚钱!
“就不能少收些?”陈峥追问。
“这价钱可不是我们定的。”
王津山摇摇头,神色有些无奈,
“要在津门卫这地界开武馆,须得武行里十八位老师傅点头。
递帖子,摆和合酒,交了‘规矩钱’,才算立了门户。
不然,今天牌子挂出去,明天就有人上门踢馆!
打到你关门为止!”
陈峥若有所思。
他心想,这五十块恐怕大头都得孝敬给那十八位老师傅。
这不就跟青帮、脚行收保护费一个路数么?
转念一想,陈峥心中微怔:“师父死活不肯开武馆,是因为这个?”
“要不怎么说丁师父是咱津门卫独一份的大善人呢?”
王津山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,
“我听我师父说,丁师傅刚来津门第一年,功夫就震了当时的十八家,够资格开馆授徒了。”
“可武行派人来一说这规矩,丁师嘴角一撇,当场就骂开了:
‘娘的,十八个老不死的东西,国术就是被你们这种臭虫搞废的!
老子宁可去教小崽子们练把式强身,也不受你们这腌臜气!’”
“他就这么指着鼻子骂,听说当时在场的好几位老师傅脸都气青了,可愣是没一个敢动手还嘴!
为啥?打不过呗!”
王津山讲得绘声绘色,仿佛亲眼所见。
陈峥听着,眼前不禁浮现出老丁那副又臭又硬、梗着脖子骂人的模样,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。
这确是他师父能干出来的事。
正想着,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夹杂着清脆的女声:
“王师兄,你和客人聊什么这么起劲?
大热天的,也不请人喝碗酸梅汤歇歇暑?”
陈峥闻声抬头,眼前不由得一亮。
只见刘胜男左手拿着照相机,右手拉着一位年轻女子,从廊下走出。
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。
上身是一件月白短袖斜襟衫。
下身穿着一条墨黑长裙,剪裁合体,衬得身段苗条。
乌黑短发齐耳,用一根玉簪别在耳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,明亮有神,眼尾微微上挑。
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非但不显老气,反而平添几分书卷气。
她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檀香木折扇,并未打开。
只是轻轻点着另一只手里的笔记本。
姿态从容大方,既有新式女子的干练,又不失传统闺秀的温婉。
在这尚显保守的世道,尤其是津门卫的武馆里。
这样一位小姐的出现,着实令人侧目。
王津山连忙起身,恭敬道:
“周小姐。
这位是丁师傅的高足陈峥兄弟,想来打听码头那边的事。”
他又转向陈峥,“陈兄弟,这位是周婉清周小姐,《津门泰晤士报》的记者。”
周婉清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陈峥,上下打量一番。
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。
“原来你就是陈峥?”
“我听胜男提起过你,说前几日你在脚行,让那个欺行霸市的吴德吃了瘪,真是大快人心。”
她说话时嘴角微扬,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。
声音清脆悦耳,像是珠落玉盘。
陈峥起身,抱拳行了个礼:“周小姐过奖了。
冒昧打扰,主要是想向你请教一下旧船坞那边的情况。”
这女子似乎与寻常闺阁女子,大不相同。
目光很是直接,毫不掩饰。
周婉清走到石桌旁,刘胜男很自然地替她擦了擦。
见此一幕,陈峥眼眸微微眯起。
周婉清坐在阴凉处的石凳上,将笔记本放在桌上。
神情变得严肃:“你也对那里的命案感兴趣?”
“实不相瞒,我已经暗中调查了好几天,确实有些蹊跷之处。
巡捕房和巡防营的态度也暧昧得很。”
她翻开那本硬壳笔记本。
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,其中还夹着几张黑白照片和一些剪报。
刘胜男正要抽出照片,却被周婉清一把抓住手腕。
“婉清?”刘胜男有些不解,压低声音,“不是说好要给他看吗?”
可在场的陈峥和王津山都是明劲修为,这么近的距离,就连蚊子振翅都听得清楚。
周婉清转而看向陈峥,语气坚决:“照片可以给你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周小姐请讲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?”她目光扫过陈峥脚边的白杆。
他带了兵器,想必就是今天动身。
“越快越好,”陈峥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炽烈的太阳,“正午阳气最盛。”
“带上我。”
“啊?”陈峥一愣。
“怎么,不行?”
“行!”陈峥爽快答应,随即正色道,
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万一真有危险,我不一定护得住你。”
周婉清轻哼一声:“我有胜男保护。”
她侧目看向刘胜男,“是吧?”
刘胜男脸颊微红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王津山蹙眉,却不好插嘴打断。
“你看这几张,”
周婉清眼见陈峥答应下来,便抽出几张照片递给他,
“这是我前天冒险拍到的现场痕迹,尸体已经被巡捕房拖走了,但血迹和一些奇怪的痕迹还在。
死者有码头工人,也有药堂伙计,脖颈处有极深的撕裂伤,像是被什么巨力咬开的,但绝非凡俗野兽所为。”
这和王津山的说法类似。
陈峥接过照片仔细查看。
第一张照片拍得颇为清晰。
上面是死者不是别人。
正是陈峥见过的那个小学徒。
再看向第二张照片。
虽然没有尸体,但地上深褐色的血迹喷溅形状诡异。
旁边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脚印。
给陈峥的感觉,就是很邪气,可能不止两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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